自類比急轉數位,是社交距離還是城市疏離? 疫情下的2020釜山雙年展「十章故事與五篇詩」

2020.11.05

文|楊爾寧

「在以前那個年代,拿牛奶餵街上落單的小野貓,還會被大人斥責呢。說怎麼可以拿牛奶餵貓呢?」「哦,對啊。聽說有貓專用的牛奶呢。一般人喝的牛奶對貓不好。」

在筆記型電腦螢幕前,看了看YouTube線上開幕和線上導覽後,打開智慧型手機播放著SoundCloud串流音檔,聽著每篇長度約莫半小時的城市故事有聲書,手握著滑鼠、盯著螢幕,在Matterport構築出的類3D空間裡彆扭地逛著釜山舊城區,看著散佈城市四處的藝術作品。偶爾在像素之間失去方向感,或在貼圖不全的空間中尋找著線索。有聲書的故事場景與3D空間場域在腦海中交疊,原應在三度空間的展覽層次瞬時之間提升了好幾個次元。這是今年釜山雙年展前所未有的錯綜展覽形式。

急轉數位的線上展

釜山雙年展組織委員會原本信誓旦旦地強調,要不畏COVID-19疫情地依照原計畫在9月5日令今年的雙年展如期開幕。但韓國政府下令延長禁止群聚措施,釜山雙年展不得不關閉所有場館,一切展覽臨時轉為線上開幕、線上座談會以及線上展覽。在技術、經費與時間的限制下,線上展覽不如想像中的線上美術館那樣充滿虛擬實境或擴增現實技術那樣光鮮亮麗,反倒是利用現有的已普及技術與媒材,達成開館前的過渡期使命,也示範著後疫情時代(post-COVID-19 era)可能面臨的藝術形式挑戰。


尼爾.貝盧法,國際協約,2018,混和媒材。
NeÏl BELOUFA, Global Agreement, 2018, Mixed media.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這次的2020釜山雙年展展題為「十章故事與五篇詩」,由雅各.法布里丘斯(Jacob Fabricius)擔任藝術總監。致敬十九世紀俄羅斯作曲家莫傑斯特.穆索斯基(Modest Mussorgsky)1874年以音樂詮釋畫作的音樂組曲作品「展覽會之畫」,邀請來自韓國、丹麥、美國、哥倫比亞等地的十位小說家和一位詩人,以世代、體裁與文采各異的筆觸書寫釜山的城市故事,再由來自卅四國的六十七位視覺藝術家及十一位聲音藝術家藝術,以作品詮釋城市想像。

做為展覽起始點的十章故事與五篇詩,可以在展場買到印刷版本的故事集。但在疫情的衝擊下、場館重新開放之前,觀眾只得先一改既有的紙本閱讀習慣,在釜山雙年展或釜山英語廣播電台(BeFM)的網站上以串流的方式閱讀有聲書。有聲書則以市民參與的方式,選拔20位市民聲優擔任「釜山之聲」,錄製韓語及英語的版本,儲存在SoundCloud線上音樂分享平台上,隨點隨播。半強迫地讓觀眾在觀看藝術如何詮釋文學之前,先聽著人聲閱讀轉述著故事內容。


漢娜.布萊克,開始、結束、無,2017,三頻道HD影像,彩色,聲音,10分11秒。
Hannah BLACK, Beginning, End, None, 2017, Three-channel HD video, color, sound, 10min11sec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與地緣的數位疏離

而詮釋文字的視覺藝術與聲音藝術作品,則訂於釜山舊城區一帶、影島和乙淑島三個地方展出。釜山雙年展欲透過各場域所象徵的事物,喚起多元的都市記憶與歷史,並以視覺藝術與聲音帶出空間所擁有的潛在力量。藝術家聚焦在作家們筆下提及的釜山具體場所,並於相對場域做為展示空間,以加強故事與場域的連結強度,在展覽過程中探索釜山的場域與地區的意義與歷史羈絆。經歷過帝國主義侵略與資本主義開發過程、戰爭與難民影響的釜山舊城區及影島,透過現實場域與故事內容,令觀眾得以穿梭時空進行今昔對照。而開館不久的乙淑島釜山現代美術館展區,則鏈結著島上考古、開發等的可能性。在資本殖民痕跡豐富的釜山舊城區、逐漸沒落的港口倉儲及工廠城市影島,以及帶有開發新市鎮使命的乙淑島,釜山雙年展首次以城市發展史與文化方面檢視這些場域。

在雙年展紛紛強調國際化與在地化的同時,這次釜山雙年展似乎絞盡腦汁想要兩者兼得,並致力整合歷史文化因素與空間的關係。但受限於禁止群聚的防疫政策,主辦單位不得不將場域空間抽離至「3D線上展覽」的虛擬空間之中。線上展覽使用廣泛使用在租屋網站的Matterport公司技術,以3D立體攝影建模方式呈現三大展區中的13個場域。令觀眾得以從既有的電子設備螢幕進入虛擬展示空間,但卻得獨自面對實際場域的抽離感,以及在原本應該播放影音的地方,與被暫停的投影幕和電視機面面相覷。而聲音藝術作品,亦因疫情取消現場展示方式,儲存在SoundCloud上等著觀眾來隨點隨播。



黃博志,四樓天堂,2019,4K影像,霓虹燈,135mm幻燈片,印刷品,可變尺寸。
HUANG Po-Chih, Heaven on Fourth, 2019, 4K video, neon light, 135mm slide film, printed matter, variable dimensions.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在9月5日線上開展後廿五天的9月30日,釜山雙年展終於開始以全面線上預購票的方式開放入場。觀眾終於得以在遵守各種防疫守則的前提之下入場觀覽,尋找之前在線上展覽中迷失的地緣關係,以及觀賞生動的影音作品及裝置作品。哦,別忘了,還能在作品說明牌上刷QR Code,重聽SoundCloud上的語音導覽。


Jos de GRUYTER & Herald THYS, Mondo Cane, 2019, Animatronic sculpture(12)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傑拉德.柏恩,在我們的年代,2017,單頻道影像投影,8頻道音訊,可變長度。
Gerard BYRNE, In Our Time, 2017, Single channel video projection, 8 channel audio, duration variable
Commissioned by Skulptur Projekte Münster 2017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嘉莉.楊,宣告無效II,2013,卡點西德割字裝置,可變尺寸。
Carey YOUNG, Declared Void II, 2013, Vinyl text installation, variable dimensions
© Carey YOUNG. Paula Cooper Gallery, New York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權容柱,瀑布,2020,防水布、毯子、泡沫塑膠、橡膠條、腳手架、幫浦、木頭等,976×731.8×418cm。
KWON Yongju, Waterfall, 2020, Tarpaulin, covering, styrofoam, rubber bar, automatic bar, scaffolding, water pump, wood and others, 976×731.8×418cm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金喜天,演習,2020,布幕裝置,1500×700cm(2)。
KIM Heecheon, A Drill, 2020, Banner installation, 1500×700cm(2)
圖板提供:釜山雙年展Busan Biennale

文/楊爾寧
韓國學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系博士候選人,長期旅居韓國,觀察藝文動向。現職為駐外館處庶務雇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