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C專欄】共鳴與協作:我們生活在怎樣的網之中? – 談Tomás Saraceno巴黎東京宮個展「 ON AIR 」(下)

2019.03.23

文/姚智中

「On Air」另一個值得探討的面向則是關於「協作」的概念,其體現在Tomás另一大型計畫「飛行世」(Aerocene)中,其主要在於我們如何可能從「人類世」轉化至「飛行世」的實驗。若延續本文上篇關於智人的討論,這裡Tomás將其推進至所謂「漂浮智人」(Homo sapiens flotantis)的概念,也就是說,我們該學習如何在空中漂浮,如何隨著風飄移,如何跨越由石化燃料所建立的所有我們關於移動的想像?或者說人類如何可能在空中棲居?長期以來,Tomás的創作模式是持續與各不同學科領域的專家,如生物學家、資訊學家、氣體力學家、群體行為學家、社會學家、哲學家、聲響藝術表演者。而在「飛行世」的憧憬下,他與各領域的專家在世界各地與當地民眾進行一連串的子計劃,其主要模型是如何完全不靠任何石化燃料的輔助,而將人升上空中。這項創作計劃一方面呈現出,對Tomás而言,很難單純地將其視為一「藝術家」在進行「創作」,而是人們如何藉由各不同領域知識,無論是科技或藝術,如何藉由「協作」跨越既有認識框架,既探索我們所身處的環境,又激發各種具可行性的極限想像,例如運用熱流學與氣體力學原理,黏造出一個完全不需任何燃料的「熱氣球」,既可搭載各種測量儀器進入大氣層記錄各種可以持續進行研究的數據,又可以使人類懸浮於空中進行移動。另一方面,這計畫也翻轉傳統上我們在生態保護議題時,所經常呼籲關於生態保護的個體「責任」,Tomás思考的是如何將這以義務論為基礎的「責任」(responsibility)拆解為一種「回應-能力」(response-ability )。重要的並不是確認我們對於生態保護需肩負怎樣的責任,而是如何恰當地理解我們與生態網絡的關係,並在這結構上培養我們與其他物種或物質互動回應的能力。誠如法國著名科技與社會研究者(STS)布魯諾‧拉圖(Bruno Latour)所說:Tomás與科學家的合作並非因為他想要推廣科學,而是他與科學家們有著共同的疑問想要探索,也就是「這是什麼空間?我們駐居在哪裡?」

«飛行世»(Aerocene),Tomás Saraceno,2015,攝於美國新墨西哥州白沙國家公園。

出處:Aerocene網站:http://aerocene.org/

 

然而,整體展覽關於「協作」的有機構成,還有另一重要面向。由於此次展覽是東京宮全權委託Tomás自由發揮的展覽。在將近三個月展期中,每個月各有一整天由藝術家本人及各領域學者、生態運動者、表演藝術者等人所共同規劃的會談及展演活動。如拉圖以近年研究關於生態危機與社會不平等的「蓋亞」(Gaia)主題與Tomás的系列作品對話,又如同由美國後極簡流派作曲家Evan Ziporyn,本身亦為美國MIT藝術與科技中心主任,其與該中心其他成員,則選擇在Tomás塑造的網狀立方體中進行聲光作品的展演。其作品概念也對映著所謂的共鳴邏輯,現場的聲響與投影生成並不是事先預製,而是藉由現場設置的振幅感應器偵環境中,由觀眾的呼吸、移動、姿態改變所觸發在空氣中的振幅,並經由即時的數據處理轉譯為作品的聲音及影像。於是又一次地,共鳴與協作這雙螺旋結構的交互運作完整地呈現作品的構成與誕生。

«與蜘蛛即興»(JAMMING WITH SPIDERS),巴黎東京宮,2018

展演者:Evan Ziporyn, Christine Southworth,  Isabelle Su.

出處:本文作者。

 

我們可以思考,在當前以非物質勞動作為主要生產模式的認知型資本社會中,透過語言、溝通及資訊的組織與傳遞,人類如何共同積累運用「蜘蛛社群智能」的共鳴與協作邏輯,重新認識或感知我們與社群、生態或世界的關係,並在各節點上併發出解放的可能?這一未竟的任務該如何著手,也許可以由現居英國的黑人酷兒展演者D’bi Young Anitafrika在「演算(奏)法」(ALGO-R(H)I(Y)THMS)作品中所進行的獨角戲«LUKUMI»的探問開始,在戲的結尾,她呢喃地問著:「究竟,我們生活在怎樣的網之中?」

«LUKUMI»,巴黎東京宮,2018

展演者:D’bi Young Anitafrika

出處:本文作者。

 

 

 

展覽資訊

名稱:「 ON AIR 」- Tomás Saraceno個展

時間:2018/10/17 – 2019/01/06

地點:巴黎東京宮(Palais de Tokyo)

網址:https://www.palaisdetokyo.com/fr/evenement/air

 

姚智中(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系碩士班藝術與文化批判分析組)